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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(清明版)
 

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(清明版)

詩人黑盒劇場

香港藝術中心麥高利劇場

10-27/4/2008 (廿一場)

[080423] 這是個黃詠詩自編自演的獨腳戲,由李鎮洲導演。戲本年一、二月之間在藝穗會演了四場,那時的演出已甚具效果,完全符合「黑盒劇場」的味道,它以輕鬆與嚴肅並置的態度處理死亡,演得、也玩得淋漓盡致,其黑色幽默元素極富劇場效果。只是首演時稍嫌其結尾比較囉嗦,其轉至以「嚴肅的」態度處理生命體會的變化稍患躁急。到了這次重演,效果卻是更好了。 

這個戲依內容可以分成三部分。首先是半自傳性質的「身世傳奇」。這種「半夫子自道式的」表演 (沒有人會認定戲中演出的百分百便是黃詠詩的故事吧?) 介乎「真實」、「想像」與「表演」之間,擁有特殊的魅力,尤其合適在小劇場中演出。譬如說,她回溯自己名字的來由,它不跟族譜的「潔」而叫「詠詩」,是父親「自由意志的產物」,便叫人莞爾﹗「自由」這回事,不是從來就有的,對上一代人來說,更常是千辛萬苦爭取過來 (更多的是爭取不到) 的過程。納大於小,這過程體現在習以為常的名字之中,便是日常事物「陌生化 / 藝術化」得出色的例子。也由於劇中人父祖輩都以打齋為業的特殊背景,使演出別具一層濃烈的傳奇性質,叫人看得趣味盎然。 

第二部分是儀式,也就是所謂「破地獄」。由於家業背景,使這劇中主體的儀式具備相當的「可信度」。黃清楚聲明她祖母出殯那天其實並無破地獄,劇場中呈現的只是她經研究後的「表演」,再一次樹立了適切的美感距離。黃的表演使這為時不短的片段融「獵奇感」與「遊戲性」為一,充滿活力與趣味,效果至佳。她介紹道教打齋儀式的方法也是恰到好處的,例如打開一個普通的皮箱,便是一個微型靈堂,「Happy ending」的橫條,使「賣藝表演式」的趣味寄寓了誠心祝願之意,實在舉重若輕。由於死亡與喪祭是一般人都曾經歷、會經歷而對其仔細處不盡了然的事,黃以莊諧並重的風格,兼演敘事者、孝子與師傅,乃能在「知識介紹」與「劇場表演」之間游移。加上邀請嘉賓擊鈸配樂,其善用即興的處理使劇場遊戲更添效果。 

第三部分是「白菊花」,即是向祖母致意的抒情部分。以編劇勝的黃詠詩,能把這部分溶在不同段落之間,感情積蓄與發展漸趨濃重,技巧很好。她先是表達怎樣回憶「阿嫲」,這位老人家慣於叫錯黃的名字,又不時見鬼,諸如此類,都很具趣味。黃在殯儀館「第一次這麼近望著一個死人」,走近祖母床前,拿起她的手,說:「阿嫲,『的士』來了﹗」然後,音樂起,燈光漸暗,則勝在情味真切。另一段是黃因誤會竟把請祖母「收野 (東西)」說成「生野」,故要轉回去面對祖母遺體,誠心道歉。那段戲她演得愈驚懼,觀眾就愈覺好笑。黑色喜劇效果發揮得淋漓盡致。 

最後的一段是把對祖母的懷念擴而充之,化為對人群對地球的珍重。這段落先是舅公來弔唁,稍靜場後是「一道思量一道悲,二道思量空淚垂……」的韻語,難得齊全的親友形成一條白色的送葬的龍。黃問:從太空下望,也可以見到這條龍嗎?這就自然也把對祖母的「小愛」化為「大愛」。黃說,她對渺遠的冥王星別有感覺,那只是宇宙中極黯淡的一個小藍點,正如我們,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﹗生命中的一切實在玄而不可測啊﹗我們可以自己主宰些什麼?或許,唯一可以做的,是珍惜我們唯一的家鄉:地球。在一段在重演中明顯比首演好,大約是因為黃在文本中增加了這麼一段:她在殯儀館中暫走出外邊,在似是指甲碎片的月光下,背起「大聲公」(手提擴音器) 啞啞唱歌。這一段「率真」的抒情,使隨後更濃重更寬廣的戲,平添了一個自然而然的過渡。

這是個在首演基礎上加工而有成的好例子,必須一記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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